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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在動盪艱難中持守託付的忠心僕人：劉粵聲牧師 (1893-1960)》

作者：余振傑 (寫於2021年4月30日)

這次介紹一位二十世紀蜚聲粵港的名牧 劉粵聲牧師 (1893-1960) 的生命故事。現今二十一世紀，也許較少人認識劉粵聲牧師的生平，特此撰寫拙文，回顧劉牧師對華人教會界、對香港社會及華南地區的影響，也盼望能從牧者的生平，看見一個願意委身服侍主的生命，成為我們跟從主的榜樣。

我起初不認識劉粵聲牧師的事蹟，但事緣我回顧故鄉先輩的歷史時，卻竟能追溯到《廣州基督教概況‧兩廣浸信會史略》一書。當細閱此著作，駭然發現此書作者劉粵聲牧師對教會界貢獻極大。

近日我會帶領考察團考察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薄扶林道墳場，也會前往記念葬於此墓地的劉粵聲牧師。當然，也要感謝阮一心老師的邀請和鼓勵來撰寫此文。

忠心牧養

劉粵聲牧師於1893年生於東莞，早年從事教師事業，及後蒙召報讀神學，於1918年以第一名畢業於廣州東山浸信會神道學校，於該年開始其牧職生涯，在1921年按立為牧師。按劉粵聲牧師的兒子劉少康牧師分享 (現香港浸信教會榮休牧師、曾任堂主任崗位)，父親曾在三大城市牧會，包括廣東、上海、香港，也曾在三潘市舊金山事奉。[1]而最廣為人知的，是在廣州東山浸信會 (1932-1938) 及香港浸信教會 (1938-1957) 任會牧一職。

著書教學

除了堂會服侍，劉牧師更擔任不少義務工作，曾在同一年擔任多個義務崗位，他在日記說：「身兼七職，招忌受謗，實飲苦杯。」[2] 神學教育方面，劉牧曾任廣州東山神道學院任院長，亦是香港浸信會神學院第一任院長。劉粵聲牧師撰寫了多本著作，其中包括幾部重要華人教會史，包括《廣州基督教概況》、《兩廣浸信會史略》及《香港基督教會史》，另有出版數本講道集等。

踐行公義

劉牧師關心社會國家、以愛踐行公義。在1925年在上海發生的五卅慘案，牧師為此慘案奔走。[3] 在日本侵華期間，牧者帶領教會、關顧信徒、團結不同教會，並參與不少慈惠工作。

息勞歸主

劉牧師於1953年患上高血壓，並按醫生吩咐辭去香港浸信會神學院院長一職，但事務仍然繁忙，至1958年因病情嚴重而需要退休，於1960年息勞歸主，[4] 葬於香港華人基督教聯會薄扶林道墳場。

具歷史價值的《粵聲事記》

若要了解劉粵聲牧師的足跡，他所寫的日記《粵聲事記 (1918-1955)》是重要的歷史材料。感謝李金強博士的研究成果，他將劉牧手稿作出整理並刊印公開。我閱讀《粵聲事記》有很大的悅樂，此日記扼要地記載了劉牧近三十七年的人生體會。雖然此事記篇幅不長，記錄了事件九十二則，但卻能發現劉牧人生閱歷之豐富，涉獵範疇的廣闊，記載了很多教會工作、病患感受、家庭故事，就連登上戰艦的旅程、乘飛機記、做中介收取佣金等也有記載，閱讀起來相當有趣味。

感恩不盡

此日記也仔細記錄每位對他有恩的人的名字，另他也精準地記錄了每批收取及使用的金錢，可見劉牧做事之謹慎。然而，整本日記提到頗多的，就是大大小小的感恩，因此讀者會發現「感恩」、「謝主恩」、「感主恩」、「神恩夠用」這等詞彙遍佈整本日記。除此之外，我認同李金強博士對《粵聲事記》的評價，「劉牧對其所處時代實地觀察及心路歷程的記錄，於二十世紀上半葉華南及香港史的研究，頗具價值」，我補充這日記也是香港以及兩廣教會史的重要史料，也能透過此材料發現劉牧的牧者心腸以及事主的忠心。

日本侵華的牧職生涯

 日本侵華期間，劉粵聲牧師應香港浸信教會邀請，於是離開廣州東山浸信會，來港出任會牧，投身教會牧職工作，帶領教會事工的發展。

1941年12月8日，日本向英美宣戰之後，香港隨即捲入戰事當中，並在12月25日向日本投降，不過，劉牧因職責所在、或家庭在搬遷上的限制，他決定與香港共渡時艱。

忍辱居港作順民

他在日記中有以下感受：「因職守之所在，及家動員之困難，乃忍辱居留香港作一順民，經過三年零八個月之非人生活，無日不在恐怖中度日，但感謝主，當余經過死蔭之幽谷，神有杖有竿引導安慰之，復給教會大為奮興，生活亦不致缺乏。」[5]

 按劉牧記述，國難當前，教會開放地方給人避難，在亂世中，教會成為受苦者的避難所。[6] 可見劉牧勇於回應時代使命，懷著愛心去服侍人。此外，看劉牧的牧養態度，便會發現牧師的埋身牧養竟能如此奮不顧身。

活出神愛服侍人

香港浸信教會的期刊曾刊登一段口述歷史，是一位資深會友的分享。會友憶述日佔時期，教會如何活出神的愛去服侍人群，提及劉粵聲牧師當年對會友的關懷。她回想當年劉牧師常常冒著生命危險，在炮火連天當中，去探望有疾病和受傷的會友。他對會友的愛就如父親對親生子女的愛一樣，使她畢生難忘。[7]

聯繫教會勇於承擔

除了堂會的工作，他也心繫國內和香港整體教會狀況，並且勇於承擔，確實令人敬佩。因著上海的全國浸信會中心，以及位於廣州東山的兩廣浸信會也遭到日軍破壞，劉牧看見此刻危機及需要，並希望承擔此領導責任，深感需要帶領各地浸信會繼續進行傳教工作，於是與張文照牧師和會佐譚希天成立「香港浸信聯會」，劉牧並成為聯會首任主席。[8]

救濟災民服務社群

此外，劉牧亦肩負起救濟的職責，承擔了多個教會及社會上的要職，其中有被選為基督教華南浸信會賑災會副主席、香港難童工讀院董事會主席、粵港基督教各團體聯合慰勞團主席，基督教華南戰時兒童教養會其中一位負責人。[9]

國難中輕看個人損失

時代的動盪，或許對身家性命財產也有影響，劉牧師當然也不例外；不過他倚靠神的心、對神的信心、看見主恩夠用，這種屬靈視野值得我們仿傚學習。他曾分享在日本侵華期間，其中一樣較大的個人影響，就是廣州住所被日軍拆毀。二戰結束後，劉牧重返舊地，見住所只剩下空地一片，也禁不住感慨萬千。[10]

不過，雖則失去一個物業，但他想到約伯記的一段寶貴提醒，他憶述：「該屋一九三三年自建，一九四○年被毀，在國難中是我最大的損失，但神所賜的，神亦取回，當感謝神。」[11]

謙卑自省的生命

劉粵聲牧師三十七年的事奉人生，事奉層面廣闊，服侍兩岸三地及海外信徒，牧養教會，回應社會需要，被主大大使用，榮神益人。但當細閱《粵聲事記》，你會發現牧師的自省與虛心的態度。於1941年，他所主編的《香港基督教會史》出版，他的日記卻記載「是書籌備經年，對稿四月，共十七萬言，是余空前最厚之書，然對稿三次，錯字仍多，可知用心雖多，但欠缺亦多，深知出書之難，成事亦不易也。」[12] 他發現自己在事奉上的限制。

自責救濟難民不周

抗日期間，眼見許多教友親朋逃難來港，有些送入難民所。為了解決這些教會及社會需要，劉牧被選為香港難童院董事會主席和基督教各團體聯合慰勞團主席。不過他反思當時情況，由於求過於供，以致救濟不週，更有民眾抱怨。這是劉牧對此事的檢討，並深感自責。[13]

承認自己的限制

然而，最吸引我的，卻是劉牧寫下的讀後感，他反思在人際關係上缺失，希望在與人相處上不再一樣，他寫道：「1939冬，購一書名《處世教育》，閱畢獲益不少，行年四十七，始知處世秘訣，內方而外圓，但以前未明此道，得失者多，今如夢初醒，引為前車之鑑，以及期望作一新人，以其勉之。」[14]

當發現劉牧在日記中的省思，承認自己的軟弱限制，或許也提醒我們要接納自己的本相，承認生命能力有限，看自己恰如其分，「不要看自己過於所當看的；要照着神所分給各人信心的大小，看得合乎中道。」(羅12:3) ，當仰望神，求憐憫的主施恩。

衷心致敬

研究劉粵聲牧師的一生，衷心地向他表示敬意，欣賞他對福音使命的承擔，帶領教會、推動聯會工作、神學教育的參與、牧養廣大信徒等。

按李金強博士形容，「綜觀劉牧一生，由於具有講道以及文字寫作的恩賜，兼具跨國閱歷及教會行政經驗，由是成為二十世紀華南地區的名牧」。[15]

而其門生歐陽佐翔牧師這樣形容他的師傅：「深覺他在教導上，常能以身作則，循循善誘；在處事上，精明幹練，有條不紊；在講壇上，精簡明晰，動人肺胕；在待人上，應對得體，優優有容，在服務上，勇於負責，從容不迫；真不愧為良師良牧。」[16]

劉牧生於動盪時代，在艱難和逼迫中持守上帝給他的託付，勇敢積極地回應社會和時代的需要。劉粵聲牧師的生命不只對牧職人員有提醒激勵，對弟兄姊妹能也有很大裨益。願主的愛激勵眾弟兄姊妹，以致我們將身體獻上當作活祭「叫我們主耶穌的名在你們身上得榮耀，你們也在他身上得榮耀，都照著我們的神並主耶穌基督的恩。」 (帖後1:12)

參考書目：

• 李金強。《自立與關懷：香港浸信教會百年史 1991-2001》。香港：商務，2002。
• 李金強。《兩廣名牧劉粵聲及其日記 《粵聲事記1918-1955》的刊印》。香港：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，2002。
• 劉粵聲。《香港基督教會史》，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版。香港：香港浸信教會，1996。
• 劉粵聲。《廣州基督教概況．兩廣浸信會史略》，一九九七年二月二版。香港：香港浸信教會，1997。
• 香港浸信教會。《香港浸信教會家訊：馨風，第二十二卷第二期》。香港：香港浸信教會，2001年6月24日。
• 香港浸信會聯會歷史及簡介 (香港浸信會聯會，瀏覽日期：2021年4月27日) http://www.hkbaptist.org.hk/acms/content.asp?site=bchk&op=showbyid&id=80971
• 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學院簡史 (香港浸信會神學院，瀏覽日期：2021年4月27日) https://www.hkbts.edu.hk/Common/Reader/News/ShowNews.jsp?Nid=23496&Pid=52&Version=0
• 劉少康牧師在〈恩雨同路人〉電台節目的專訪，2020年2月22日，香港：恩雨移動。https://www.sobem.org.hk/webMobile/website/audio/play_radio_archive.php?id=4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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註腳

[1] 劉少康牧師在〈恩雨同路人〉電台節目的專訪，2020年2月22日，香港：恩雨移動。

[2] 李金強：〈兩廣名牧劉粵聲及其日記 ──《粵聲事記 1918-1955》的刊印〉(香港：香港科技大學華南研究中心，2002)，頁5。

[3] 同上，頁2。

[4] 劉粵聲：《香港基督教會史》，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版 (香港：香港浸信教會，1996)，頁372。

[5] 李金強：〈兩廣名牧劉粵聲及其日記 ──《粵聲事記 1918-1955》的刊印〉，頁8。

[6] 同上，頁5。

[7] 香港浸信教會：《香港浸信教會家訊：馨風，第二十二卷第二期》(香港：香港浸信教會，2001年6月24日)，頁2。

[8] 李金強：《自立與關懷：香港浸信教會百年史 1991-2001》，頁100。

[9] 同上，頁101。

[10] 李金強：〈兩廣名牧劉粵聲及其日記 ──《粵聲事記 1918-1955》的刊印〉，頁9。

[11] 同上，頁6。

[12] 同上，頁6。

[13] 同上，頁5。

[14] 同上，頁5至6。

[15] 同上，頁1。

[16] 李金強：《自立與關懷：香港浸信教會百年史 1991-2001》(香港：商務，2002)，頁99。